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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线英国抗疫前沿:工作着是美丽的---与小严医生的电话通讯之十一

2020年06月22日 11:35
(作者:孙建平)

饱受八十多天封锁禁令的英国民众,从6月15日起疯狂地扑向各个非必需品消费场所,掀起了一场买买买的热潮。就在本周末到来之际,英国政府又把抗疫级别从4级下降为3级,似乎解封之门己是越开越宽。疫情的走向仍是扑朔迷离,防护级别一直超高谨慎的北京,连续50多天无新增新冠病例的纪录忽一夜间突然被打破,几天之内就累计超过200例,导致刚刚复课两周的北京中小学生不得不被迫再次“辍学在家”。而观之现在的伦敦,人们的戎备情绪却好象都松懈了下来。疫情下东西方两地首都的反差是如此不同,谁对谁错,看来也只能有待于疫情之后去研析结论了。小严医生G和A最近都很关注到北京的疫情反复,还摆出一种职业态度问我怎么看。我说北京这么大城市,一两百人感染,有些回潮其实也正常。小A和小G亦都感叹,中国的防控做得那么严密,还会出现病毒回潮;看这边那股松散劲儿,还真得要有面对第二波疫情反扑的准备。

A医生受到新冠病毒攻击后,现已完全康复并返回医院继续工作。她回院上班时,其他一些因病隔离的医生大都还在休息之中。因为人手搭配不够,已经复工的医生都要超时工作,才能应对现有的众多患者。小A白天照常问诊病人,晚上还要在Zoom里给准医生们进行入职辅导。我很担心病愈后的小A顶不住这般超负荷的工作,希望她能找些理由多请假休息。她却总说沒事沒事,说自己味觉嗅觉都已完全恢复,感觉自己已康复到感染前状态。既是一个正常人,那就应该去工作。

A所租居的这套公寓里,实则也是个小社会。室友们都因她遭受感染,而先后也得到了做核酸检测的机会。室友们的检测报告都呈阴性,这让小A非常高兴,至少她及时自我隔离,並提醒大家做好安全防范措施,才使大家都得以“和平共处”。如果其中任何人因她中毒而被感染,小A说她内心会负疚而深感不安。医院在小A上班后又为她再次做了核酸检测,结果为阴性。谢天谢地,小A战胜了人类的天敌,真是希望她就此产生抗体,永远有了免疫力。

为庆祝小A的康复,也为庆祝室友们都安然无恙,小A的邻居们还特意在后花园里举行了一个小型派对。蹲家工作了这么久,憋了3个月的lockdown,大家小聚一起,开怀畅饮了一通。其实这天小A因排上晚班,並沒能赶上参加室友的欢聚。是室友中的那位律师把聚会的情况转告了小A。大家都对小A在高危岗位上勤奋工作的态度表示钦佩,也一致认同小A虽不能在家办公,必须每天去医院;工作虽有风险,危情甚忧,但毕竟是一份没有失业之虑的铁饭碗。那位律师接下就愁眉苦脸地告诉说,她马上要撤离搬回家去住了。因现在接不到什么案子,业务量大大减少,她工作的律师楼已面临裁员。老板已通知她尽快自找出路。小A听了很无语,都不知怎么劝慰这位失业的邻居。新冠病毒对行行业业、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冲击,真是没有你想不到,只有你不知道的。小A和小G不用担心失业,NHS永远短缺人手,永远需要医护人员。比起这个律师,比起很多的人,她们俩还算是幸运的。因为这场疫情,部分人即使没染上病毒,却又遭遇上失业的打击。而这种伤痛,同样也是一时间很难治愈的。

在小A工作的医院里,入住病人中的新冠患者总数虽己有下降趋势,但疫情依然不容乐观。医护人员受感染的情况仍在延续。和小A差不多 同期感染的一名Porter(即医院杂工),与病毒抗争了两个星期,终没有逃过生死关。这位杂工与家人诀别的场景,小A历历在目。这也是医院里近期因新冠丧生的第二个员工。 Porter主要负责推送病人去手术室或重症室,或再把经过治疗的病人推送回病房,几乎天天和新冠病人或普通病人近距离接触。在小A被感染前,医院的一位清洁工被感染后,不到一星期就丧命了。那时她怕父母担心, 没敢告诉我们。医院里的护工、杂工和清洁工的个人防护措施,比医生们更欠缺,他们面对的感染风险却比医生更直接。小A说,普通病人和新冠患者同时在医院入住,虽不住一个病房,但彼此传染的几率很大。像她这样的医生,还有护士,同时照看新冠患者和普通患者,这样对医者和患者都很不公平,但因病人多,医院也没有选择。

前几天,小A在值晚班时,送来一个急诊病人因急性肠炎住院。患者看似炎症不轻,呼吸急促,痛苦不堪。小A做血检后发现,报告上显示病人被新冠感染过,而病史上却没有记录。这说明患者可能是无症状感染者,医院必须安排做核酸检测。而主治医生认为必须等检测结果出来后,才能做下一步治疗方案。政府虽然下达了口罩令,但口罩令只规定带口罩的地方,主要是搭乘公共交通,火车,地铁,公共汽车,当然还有飞机。(尽管现在坐飞机的不多,因航班并没完全恢复。) 这位患者入住医院时,被安置在普通急诊病房,而普通病房的病人是不戴口罩的。如果他被核酸检测出阳性,这病房的其他患者都有可能被感染到。由于医生无法采取常规救治措施,患者等不到第二天做核酸检测,当夜就不幸去世了。如果不是新冠病毒,病人就不需要等待做核酸检测,也可能当晚得到救治而或许捡回一命?小A说起这些痛惜不己。死者成了疑似感染患者,使普通急诊病房的病人都需要挨个做核酸检测。小A觉得许多病人也为此受了牵连,很无辜。病人在主治医生抢救治疗前猝死,属非正常死亡。死于基础病急性发作还是死于新冠诱发了基础病?需要由医院的死亡调查部调查后作出结论后,才能签发死亡证书。

A的指导医生又换了。原来的指导医生因为被新冠感染,还没恢复到可以上班的状态。医院就调配了另一名主治医生为小A的现任指导医生。这些教授级指导医生的作用,就是指导带领中低级医生完成阶段性岗位培训,签署合格证资质。从初级医生到正式升任为主治医生,一般需要用10年左右的时间,需换来上百次中高级医生的签名,还不包括女性医生在培训道路上因生儿育女所停摆的时间。小A这个新任指导医生一直在 ICU工作,新冠疫情爆发以来,医院临时取消了所有医生护士的休假安排,他也从沒得到过休息,日日坚守在重症病房里,抢救生命垂危的新冠患者。指导医生说,他几次要求作核酸检测,结果都是阴性。开始以为是检测不准,要求重新检测,检测报告出来还是阴性。他是多么希望自己有个阳性结果,这样就机会被隔离休息了。这番话在外人听来可能觉得不可思议,但小A知道主治医生不为别的,就是想能放下工作好好休息一下,舒缓和调节一下工作节奏。兴许是重症病房的PPE级别特别严密,装备完善,穿戴全封闭型,从头到脚的被裹得严严实实。一连几个月下来,小A和同事们相继感染,护工杂工也不落下,而重症室医生护士的感染比例,却远远低于新冠病房和普通病房的医生护士。事实似乎一再证明,防护措施严密封闭,就能有效抵御百孔不入的新冠病毒,最大限度地减少感染机率。小A非常理解那位指导医生对居家休息的渴望,自己何尝不想也能按计划休假?小A去年就申报了今年5月去新加坡旅游度假的计划,也得到了批准,结果遇上了这场新冠,一切计划自然全泡了汤。

再说说另一位小严医生G。她一直没机会做检测,终于在10多天前被排到她去做了一次血检。这个血检主要是从血样中查看她是否有被新冠病毒感染过。血检报告的结论是阴性。也就是说,过去几个月里,新冠并没攻击到小G。前二天小G 突然因花粉病过敏出现症状,医院又安排她去作核酸检测,结果仍还是阴性。健康最重要,女儿安好,也卸去了这几月压在我心头的一块磨盘,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感。

G说起了一件她最为开心的事。最近,她和同事收到了一批来自澳大利亚的特别礼物。这是远在澳大利亚的一位叫Sandy的病患家属,一针一线为小G和她的同事缝制的防护帽。2个多月前,小G和同事收治了因新冠感染住院的Sandy父亲。老父亲刚住院时,情绪暴躁,非常抵触医生的治疗,不让医生护士检查,拒绝抽血。护士的针头还没触及老人,患者就嗷嗷大喊,吓得护士无法下手。小G是轮值医生,只能上去一边和患者聊天,缓和病人情绪,一边瞅着机会去采取患者血样。远在澳洲的女儿Sandy非常着急父亲的状况,每天长途电话打来医院询问老父病情。小G对她的电话都是每接必应,耐心劝导着Sandy,还找来小平板电脑让Sandy和父亲视频。Sandy对医院的尽心治疗和小G的悉心照顾非常感激。虽然年迈老父终因年龄和基础病多种原故而拖了一阵后最终逝去,Sandy依然从内心感激医院所作的一切努力,尤其对小G每天在电话里向她讲述父亲的状况,通过视频让她和父亲交流,也大大缓解了隔万里之遥的家属与患者那股波动的恐慌情绪。Sandy在丧事之后,获悉NHS的前线员工没有足够的个人安全防护用品后,便特意缝制了一批防护帽从澳洲寄往英国。疫情期间的包裹从南半球跨越到北半球,整整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才被送到小G和同事手里。Sandy缝制加工的防护帽用料别致,时尚美观,也很具防护作用。小G和同事对Sandy的一片真情很感动,他们一起戴上防护帽后专门拍了照片发给Sandy留作纪念。随同帽子寄来的还有一张写满医生名字的感谢卡。Sandy把小G列在感谢名单的第一人。上面写道,我无法用足够的言语来感谢你们对我父亲的倾情照顾,你们竭尽了全力。我们都经历了非常艰难的时光,而你们用视频交流帮助我度过了这一非常时期;我十分感激、感恩你们所作的一切……

这种良好的医患关系,让小G 很有成就感,觉得再苦再累也值。从疫情爆发至今,虽然NHS的应对抗疫的行动比较缓慢,惹来了一些责怨声音。但民众对NHS一线员工的努力,绝大部分还是认可和尊重的。这是小G收到的第二张以她为第一排名的致谢卡。患者家属并未因亲人去世而责怪医院,反而非常体谅NHS员工的难处和努力,用行动支持帮助NHS,志愿为救治过亲人的医生护士做一些力能所及的回报。这份以心换心的真情,让小G和同事更增添了职业使命感,使他们知道凡事努力去做,工作着总是美好的。

确也如是。小G说,她和同事这几天戴上了Sandy亲手缝纫的防护帽上班,心情都变得好起来。小A在家庭视频上听了小G这经历,多少都有些嫉妒和羡慕。小A的医院不提供防护帽,尽管天天和新冠病人打交道,负责的病房里有30多个确诊患者,医院却坚持认为抗疫指南里,没有规定医生诊治普通新冠患者需要戴防护帽。小A有过感染经历,还是希望自己能尽最大努力做好防护。她上网查询过,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防护帽。我也不能再说什么,因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。只能祈祷疫情尽快结束。

其实出现这一现象,仍还是说明很多医院没有足够PPE库存,NHS调拨的物资根本不够用。一些社会志愿者一直在募捐现款,购买材料,加工制作防护衣给他们医生。英国有个Scrub Hub的网络志愿者组织,成员们大都爱好缝纫,他们获悉NHS的一线医生PPE防护装备短缺,连基本的外科手术服都穿不上,就自发向社会募捐资金,采购面料,在全国各地缝制加工外科手术服。医生们支付面料价,志愿者会向医生发放2-3套自己加工的防护衣。由于蓝色面料紧缺,志愿者们只能采用不同颜色来加工缝制手术服。因小A不断有新来的准医生轮流跟随她工作,她向志愿者订了几件外科手术服。最近刚收到的一批手术服是橙色的,她觉得这很像美国监狱的囚服。(随便扫一下美剧,剧中的囚服还真穿着类似于英国外科手术服样式的囚衣),与志愿者们加工生产款型几乎没差别。小A觉得橙色和蓝色相差太大,给病人的视觉效果也不好。我只能劝说小A,志愿者也不容易,他们好心帮助你们NHS一线人员,使用橙色面料一定是不得已而为之。小G於此便向小A建议,上网买些染料,照说明书把橙色染成蓝色。我不知道橙色能不能染成蓝色,而这其中的颜料又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?我只能告诉她,算了,有的穿就可以了。你是医生,又不是染匠,一天工作十几小时下来,还要花时间去琢磨纺织染料,太沒那个必要了吧?

生活处处有埋怨。好在小G和小A不用担心失业,或被裁员。在失业率高企不下的今日西方,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能有一份稳妥工作?工作着总是美好的……

 

本文作者简介

孙建平,资深媒体工作者。曾任职中央台《在祖国各地》专题节目特约记者,上海台新闻部记者,外语部编辑。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旅居英国,在Times Publications出版公司从事商业英语杂志采编工作20多年。现任Times Publications新闻网编辑和英国华商报特刊记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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